貼緊土地,是一種讓靈魂匍匐前進的方式。水稻始終以謙卑的姿態呈現在土地上,沒有艷麗的花朵,沒有碩大的果實,卻默默滋養著城市與鄉村,滋養著人們平靜的生活。年復一年,光陰流逝,鄉村的容顏已改,只有謙卑的水稻,依舊在土地上淡淡地飄香。
  紅土高原上的鄉村是謙卑的。它用貧瘠而朴實的土地接納了水稻,接納了這種莊稼的生長。水稻也秉承了紅土高原的品性,不事張揚,沉靜地向著土地深處扎下根須,在陽光下顯露出真切的面容。
  盛夏的夜晚,月光如水,悄悄地走向稻田,坐在田埂邊,聽遍野的蛙鳴協奏,是一件愜意的事。這時的稻田,是靜謐的。而水稻就像是一個淡雅的女子,穿著一襲綠裙,躺在沉寂的田野里想著自己的心事;金秋的清晨,微曦初露,輕輕地走進稻田,漫步阡陌間,看靈巧的螞蚱躥跳,是一件幸福的事。這時的稻田,是豐盈的。而水稻就像一個朴實的農婦,穿著一身布衣,站在廣袤的田野里守著自己的家園。
  水稻的謙卑是一種宿命,人的謙卑則需要一種頓悟。人們總是期待著向人生的高處行走,而水稻卻憧憬著向土地的深處擠壓。它的生命力,只有和土地完美結合才能萌發,這讓水稻貼緊土地的心思,有了最為生動的註解。
  稻田是一張鋪開的大網,網住了農人大把大把的時間,和他們對豐收的期待。大片的稻田,是鄉村的希望。炊煙裊裊,是因為水稻的滋養;睡夢沉沉,是緣於水稻的饋贈。水稻仰起面龐,是為了盼望風調雨順;水稻俯下身子,是為了謀求成熟圓滿。鄉村和水稻緊緊擁抱在一起,讓人們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。
  謙卑,並不是自甘低賤。謙卑是一種寬闊的胸襟,是一種內斂的氣韻,是水稻面對鄉村的最深依戀。謙卑的事物,往往能夠展示單純和美好。如螞蟻,用團結體現力量;如小草,用起伏對抗風暴;如游魚,用慵懶詮釋自由。謙卑的土地,心甘情願接受犁鏵的穿透;謙卑的水稻,心甘情願接受鐮刀的切割。犁鏵和鐮刀閃爍著冰冷的光芒,讓土地和水稻感受到一種銳利的痛楚。春種秋收的過程,就是土地、水稻和金屬碰撞的過程。人們總是會漠視腳下謙卑的泥土,而對金屬投以敬畏的神色和貪婪的目光。土地和水稻的隱忍與厚重,在金屬的熠熠光芒面前黯然失色。很多時候,我們會忘記了土地,忘記了水稻,去註視金屬散髮出的光芒。然而,正是謙卑的土地和水稻,不斷地養育著我們,並且,從不向我們索取和提出任何要求。
  每一束稻穗里孕育的果實,都是人們賴以生存的命脈。水稻,就這樣以隱忍和含蓄的品格,汲取天地的靈氣,濃縮自然的精華,彰顯生命的本質。它奉獻出的糧食,是土地給予人們的厚贈。為此,鄉村始終珍視著土地,珍視著水稻,珍視著柴米油鹽醬醋茶,珍視著平平淡淡的每一個日子。
  謙卑的土地和水稻,告訴我們應該重視生命的本質,拒絕浮華,選擇一種謙卑而真實的姿態生活。為了生活,我們可以步履匆匆,但需要保持著內心的淡定與從容;為了生活,我們必須放棄很多,但不能放棄人生的信仰與尊嚴。謙卑,就是一種蟄伏待機的過程,在蟄伏中提升能力、積蓄力量,為將來的萌發吸納更多的地氣與陽光。
  人的一生,應該像一株水稻,在土地的懷抱里生根,長葉,開花,結實。到成熟的時候,低下頭顱,就能看到生養我們的土地,依舊是那樣的謙卑、寬厚、隱忍和真實。始
  (《新湘評論》2014年第24期)
  文/楊春山
  
  (掃一掃,更多精彩內容!)  (原標題:水稻的謙卑)
創作者介紹

廖碧兒

hc20hckgop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